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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万物的尺度

第二十二届中国宪法学基本范畴与方法学术研讨会小结发言


作者简介:陈佩彤,法学博士,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讲师。

很荣幸在美丽又热情的新疆参加今天的会议。也再次感谢新疆财经大学的细致周到安排。作为宪法学习者,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范畴会。其实这句话说来很惭愧。就像昨天上午张翔老师提到的,范畴会是旗帜、是标杆、是界碑,这么重要的会议,尽管过去的没有来,但我每次都会学习。

本次会议在基本权利主体范畴束的主题下,各位报告人和与谈人做出了非常精彩的讨论,所以我今天与其说是总结,不如说是说几点学习心得。

第一,人是万物的尺度。宪法自诞生起便立足于人、归于人,以人为本是学科不变的内核,宪法学天然肩负着关照的使命。所以这两年我们在关注宪法文本中的,去年的女性,今年的——基本权利主体——法人(拟制的人)、老年人、外国人等等。

第一单元围绕法人展开讨论,我们看到王锴老师依托比较法视野,试图论证法人应该作为基本权利主体,以及本国法人和外国法人在何种条件下可以作为基本权利主体。我们评议人都很中式,聪明地采用了三明治回应法——先肯定,再猛烈地批评,再客气地表示期待。

柳建龙老师认为将基本权利仅限于宪法基本权利章节中的权利,这种理解似乎并不妥当,对私法人能否成为基本权利主体的理论论证等等也作了延伸思考。李想老师回到德国基本法第19条第3款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杜吾青老师并不否认法人作为基本权利主体地位在当下的重要意义,但在职业自由、经济自由、经营自主权框架下,解释了不同类型法人享有何种基本权利,另外,杜吾青老师、王炜煜博士生以及自由讨论中邹奕老师,都对宪法第33条第3款中包含法人提出质疑,所以就像邹奕老师所说,对于王锴老师文章而言,如何跨越规范障碍,是个问题。梁洪霞老师听了半天,觉得老师们的讨论没有给出答案,所以她追问,法人能否成为基本权利主体是个问题吗?这也是我想追问的,是否法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具有基本权利性质,法人权利就得不到应有的保护呢?我们还是要搞清楚我们保护法人权利,本质上究竟在保护什么。

第二单元围绕老年人展开讨论,胡敏洁老师、周刚志老师都在关注老年人,但他们出发点不同。胡敏洁老师展现了对老年人的宏大关怀,试图通过代际正义形塑宪法上的老年人权利。周刚志老师是未雨绸缪,为未来的自己代言。(周老师自己说的)

胡敏洁老师的代际正义当然也招致了不少的质疑。不知道是命运还是巧合,代际正义呼唤郑毅老师,但郑毅老师也指出代际正义视角的引入让文章面临主题适配性的诘问。郑毅老师、郑磊老师都对什么是代际提出了疑问。张慰老师认为宪法教义学中老年人不应该作为独立特定权利主体类型来加以建构,但可以作为宪法理论意义下的类型化标准来加以认识。翟晗老师在解释方法、宪法原则的效力定位、权利体系的层次安排等方面都提出了不同意见。沈子华老师的意见主要集中在方法论层面,我后面再讲。

周刚志老师提出了包括社会保障权、社会救助权和社会优抚权为核心的老年人的社会基本权概念,并试图确立老年人社会基本权保障的顺位义务。但这种顺位尝试招致梁洪霞老师、左晶老师、董妍老师、李幸洁老师四位老师不约而同的批评,非常整齐划一。另一次整齐划一的反对就在刚刚的第三单元。

第三单元围绕外国人展开讨论,也是一天半中最激烈的讨论。外国人能否作为中国宪法上的基本权利主体地位?李蕊佚老师说不能,可以把他定义为法定权利主体与客观受益对象。程迈老师、邹奕老师、林家睿老师、徐崇凯博士生都坚决反对。张翔老师比他们软和点,虽然反对,但补充认为应该放到具体语境中讨论。蕊佚老师对他们的坚决反对表示坚决反对,在此不具体展开了。

第二,宪法学的实践品格。在开幕式时,张翔老师说,我们范畴会不追热点,踏踏实实地做基础研究。我们还是从各位老师的研究中看到了宪法学的实践品格。比如我们关注老年人,我们也不只关注老年人。我们关注柳建龙老师所说的农村老年人、关注周刚志老师所说的在养老院看天熬时间的老年人,关注王海洋老师所说的数字时代下的老年人,我们关注的是每一个鲜活、具体、真实的人。

第三,宪法学研究方法。一天半的会议尽管围绕范畴展开,但老师们对方法讨论了很多。柳建龙老师夸奖了王锴老师对域外理论的本土转化,翟晗老师后面也提到了,她认为比较法材料的使用也需要说明其适用边界,换句话说,外国经验不能直接替代我国宪法中的规范论证。沈子华老师指出,宪法解释的创造性应当以规范性为边界,当我们为宪法注入新的价值内涵时,我们有责任证明这一注入不是我们的主观投射,而是宪法文本及其规范结构的客观要求。这与刚刚邹奕老师的评议异曲同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3个专题、5位报告人,用一天半,带领我们往返于理论与现实、他国与本国、历史与当下。这一天半也是我有自己的手机以来屏幕使用时间最短的一天半,因为在不断地记录和听讲。

尽管很不舍,但最后还是要到最后了。昨晚睡前刷小红书,刷到一部动画片《长安三万里》,里面有句话:只要诗在,书在,长安就会在。我觉得很受触动。我们范畴会22年了,就像昨天张翔老师说的,围绕这个会议我们形成了学术共同体、有了一代又一代的研究者,那么对我们宪法研究者来说,只要这个共同体在,我们的长安也在,我们就一起,继续往长安走。